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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鑫最近忙得焦头烂额。因为会做冰雕，很多单位找他。在与记者交流的40分钟时间内，这位哈尔滨师范大学国际美术学院的85后青年教师就接到了五六个沟通冰雕的电话。
12月17日，第二十七届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正式开园。张鑫带领近100名冰雕师，做了一个长70米左右的火车。据他估算，今年有1万多名冰雪工作者参与园区建设。这些冰雪工作者中有夏天在建筑工地工作的木匠、瓦匠、电工，他们被称为冰建师。真正的冰雕师不多，他们负责雕刻各类造型。
今年是张鑫接触冰雕的第20年。他说，最近几年自己感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“以前就是一个小圈子的人在玩儿（冰雕）”。张鑫告诉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，很多人以前不知道冰雕师如何雕刻，也不知道松花江的冰是如何采出来的，更不知道冰雪大世界这个庞然大物是如何建起来的。
“原来你说你是搞冰雕的，身边人会说，冻得鼻涕拉瞎（东北话，意为不整洁、不精神的样子——记者注），有本事做这玩意儿。”张鑫笑着说，现在有人听说他会做冰雕，往往会投来羡慕的目光。
1998年出生的徐浩男也有同感。他夏季在南方工作，冬天回哈尔滨做冰雕。南方朋友对冰雕很感兴趣，“会问冰雕怎么做，也想看看冰雕是什么样的。”
1994年出生的陈荣欣，2008年开始做冰雕，一直做到现在。他觉得，如今冰雕师从幕后走到了台前。和游客接触的机会多了，不仅科普冰雕如何做，还把东北文化传播了出去。
这几位冰雕师感受到的变化与蓬勃发展的冰雪经济息息相关。2025国际冬季运动博览会主论坛上发布的《中国冰雪产业发展研究报告（2025）》显示，我国冰雪产业总规模从2015年的2700亿元快速增长至2024年的9800亿元，并预计在2025年突破1万亿元大关。
2024年，国务院办公厅印发《关于以冰雪运动高质量发展激发冰雪经济活力的若干意见》提到，到2027年，冰雪经济总规模预计将达到1.2万亿元；到2030年，将达到1.5万亿元。
万亿冰雪赛道，冰雕师这个“冷”职业正迎来“热”发展。
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冰雕师的工作旺季。冰雕师的收入比较可观，陈荣欣说，一个刚入行的冰雕师，“能拿起工具吃得了这份辛苦，一天200多元到300元肯定会有的，一天四五百元是常态。手艺稍微好一点，一个月能挣两三万元甚至更多”。
除了收入令人羡慕，这两年，与冰雕相关的比赛越来越规范，参与其中的冰雕师往往成为游客关注的对象。
陈荣欣说，他之前和同事在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参加过几回中国·哈尔滨国际冰雕比赛。“比赛过程很有观赏性，雪花飞舞、冰沫飞溅。来自世界各地的选手同台竞技，大家拿出的都是自己国家特有的文化”。
据悉，第36届中国·哈尔滨国际冰雕比赛共有来自法国、韩国、美国等12个国家的30支代表队参赛。
为了适应蓬勃发展的市场，一些高校开设了与冰雕相关的专业方向。张鑫介绍，他们学校2009年在雕塑专业下，开设了冰雪雕塑方向。学生已由最初的3人，增加到了60多人。
公开资料显示，黑龙江艺术职业学院、黑龙江东方学院等高校，将冰雕与专业相融合，鼓励学生多参加比赛。
虽然有20年的冰雕经验，但张鑫坦言，冰雕的制作并不容易。要有创意，还要准备图纸、冰块、灯光等一些材料，最后是拿着大中小刀和电动工具，一点点雕刻出来。
进入12月，哈尔滨的室外气温已超过零下20摄氏度。“冰雕不像木雕、画画，你可以听着音乐、熏着香，很文雅地创作。”张鑫说，严寒是必须克服的一大挑战。
另一大挑战是数十人甚至数百人之间的协调，跟图纸差一点，实际成品可能让人看了大跌眼镜。张鑫的做法是，把大家分成几组，先吃透图纸，再施工。现场设有总指导，负责整体把关。
冰雕制作过程看似粗放，实际也得掌握一些力学知识。陈荣欣举例说，如果要做一个拱门，就要考虑到结构平衡，让冰块挤压到位，否则这个拱门就有可能倒塌。再有需要考虑的就是迎风方向的冰，升华得快。这就要尽可能减小两块冰之间的缝隙，减缓风的侵蚀，保持整体结构稳定。
当被问及做了这么多冰雕，对哪一个最满意时，张鑫说，“在不同环境里，创作不同的作品，每一个我都很满意。”
他向记者分享了令他印象比较深刻的一个冰雕。2019年，他参加德国柏林国际冰雕邀请展，带来了作品《大唐王朝》，展现盛唐气象，将中国传统文化元素融入冰雕艺术。他认为这个作品寓意着中国正在冉冉升起。
陈荣欣最满意的作品是在俄罗斯参赛制作的《梦回敦煌》。作品主体是敦煌飞天的人物，手中捏着一朵花。“当时俄罗斯选手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句‘飞天’，我特别激动、特别自豪。”
冰雕师这个职业具有鲜明的季节性，每年工作时间大约只有两个月。两个月的收入看似丰厚，但如果全职做很难支撑全年开销。因此，陈荣欣觉得，应该开阔眼界，拓宽收入渠道。
这两年，他和团队夏天开展了冰雪文化研学等活动，与小朋友一同制作小冰雕、冰版画，“我们也在探索，正在寻求一个新出路。”
本职工作是大学老师的张鑫把更多精力放到了冰雕人才培养上。接受采访时，他拿给记者一本由他主编的《冰雕基础》。封面左上角标明，这是“十四五”普通高等教育部委级规划教材。
“和冰雕相关的书不少，但教材基本没有。”张鑫希望冰雕人才的培养越来越专业。
徐浩男观察发现，现在会做冰雕的人不少，但能做精品的不多。“希望大家静下心来，这是一门手艺活儿，需要时间来锻炼。而且冰雕的锻炼时间特别短，每年只有几个月。应该钻研一下这个东西怎么做好看，做到极致。”
本报哈尔滨12月17日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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